哥林多后书第四章的叙事
黑暗笼罩着以弗所城,保罗在昏黄的油灯下展开羊皮卷。他的手指因常年织帐篷而生满老茧,此刻却轻柔地抚过纸莎草纸的纹理。窗外传来异教祭司的吟唱,但他耳中只回荡着哥林多教会传来的质疑声。
“我们既然蒙了怜悯,受了这职分…” 鹅毛笔尖在墨池中蘸了蘸,落下第一个字时,他想起司提反被石头击打时脸上奇异的光辉。那日他还在名叫扫罗,站在人群外围看守衣裳。如今三十年过去,那道光芒却愈发清晰,如同刻在他视网膜上的印记。
墨水在纸上晕开,化作他记忆中的场景:腓立比监狱地震时崩落的锁链,吕底亚河边受洗时荡漾的水纹,雅典亚略巴古台阶上哲学家们质疑的目光。每一处伤痕都在书写中苏醒——被石头砸伤的肋间还在阴雨天作痛,被鞭打三十九次的后背布满蛛网般的疤痕。
“我们不丧胆…” 他写到此处时,窗外突然传来陶罐破碎的巨响。这让他想起在特罗亚从三楼坠落的那个少年犹推古。当所有人都以为那孩子已死时,他俯身将其抱在怀中,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如同早春融雪下的细流。生命的气息如此脆弱,却又如此坚韧。
羊毛笔突然折断,他望着裂开的笔尖出神。这让他想起哥林多城里那些精致的修辞学家,他们像打磨珠宝般雕琢词句,而他却带着这具”瓦器”般的身体前来。他的希腊语带着希伯来口音,演讲时常因气喘而停顿,左手会不自觉地颤抖——那是某次被棍棒击中神经的后遗症。
“外体虽然毁坏…” 他换了一支新笔,墨迹在羊皮纸上蜿蜒如古道。他看见自己三次船难时在惊涛骇浪中抓紧的木板,在旷野中被蛇咬伤的脚踝,在饥寒交迫时接过陌生农夫递来的面饼。这些记忆如同老友,在深夜的书写中依次造访。
晨光初现时,他写到”所不见的是永远的”。油灯将尽,灯芯爆出最后的火花。他想起在大马士革路上那道刺目的强光,那让他三日不能视目的光芒,如今化作笔下这些墨迹。当最后一句”不是顾念所见的,乃是顾念所不见的”完成时,晨祷的号角正从犹太会堂传来。
羊皮卷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仿佛承载着不能朽坏的重量。他轻轻吹干墨迹,知道这封信将穿越山海,抵达那个充满纷争的教会。而信中的每个字,都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,终将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,破土而出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