旷野的日头毒辣，烤得人皮肤发烫。摩西抬头望着西奈山黝黑的轮廓，山石在热浪中微微扭曲。他想起三日前百姓们在此安营时，孩童们好奇地触摸着从山腰垂下的野葡萄藤，女人们忙着用石磨碾麦子——那时他们还带着逃出埃及的狂喜，如今营地却笼罩着异样的寂静。

“要圣洁。”他喃喃自语，回想起昨夜耶和华的声音如风掠过帐幕。今晨他吩咐百姓洗衣服时，老祭司亚伦忍不住问：”难道神真会降临在尘土之中？”摩西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人们用皮袋里的清水仔细搓洗衣袍，连孩子们都学着大人的样子，把玩石的羊皮褂浸在铜盆里。

第三日破晓时分，浓云压住了山巅。先是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，营地里吃剩的麦饼还在陶碗里冒着热气，突然有雷劈开天际。摩西看见有个妇人慌忙把陶罐抱在怀里，仿佛那轰鸣声会震碎器皿。山腰的荆棘丛开始冒烟，像被无形的火点燃，整个西奈山在烟气中摇动，如同醉汉的脚步。

“退后！”摩西向人群呼喊时，嗓子因吸入硫磺气息而刺痛。他独自向烟气弥漫的山脚走去，粗麻衣襟被突如其来的西风鼓动。有闪电击中远处的石崖，迸发的火星落在沙地上竟不熄灭，像无数金蝇在跳跃。这时他听见号角声愈来愈响，竟辨不出是来自天上还是山间。

百姓们退到营区边缘，有个少年人扶着眼盲的老祖母，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捻着衣角：”我虽看不见，却闻到圣洁的气味，像初熟的无花果掺着新雨。”

摩西走到划定界限的地方，看见先前立着的木桩已被雷火熏黑。山石滚落的声响中，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在此牧羊的午后，同是这座山，那时只有野山羊的鸣叫与风拂过岩隙的呜咽。此刻的地动山摇间，他听见有声音呼唤他的名字，不是透过雷鸣，不是在号角声中，倒像早年他岳父叶忒罗教导的：真理常在微声中显现。

“你去告诉百姓，”那声音说，”我如鹰将你们背在翅膀上，带来归我。”

摩西俯身跪在灼热的沙地上，感觉到雷声震动着胸腔。他抬头望向被火光映成紫红色的山巅，忽然明白这令人战兢的威严里，藏着比埃及所有宫殿更恒久的应许。当号角声渐息时，他听见营地传来羔羊的哀鸣——有人开始献祭了，混着松脂的焦糊味随风飘来，与山上的烟火奇妙地交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