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沉的时候,老以利押坐在橄榄树下,手里捏着一块从示剑带回来的玄武岩。石头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,就像他记忆中那些散落在山岗上的异教祭坛。
“记得我们渡过约旦河那年吗?”他的声音混着晚风,飘向围坐的年轻人。“遍地都是迦南人祭拜巴力的高丘,石榴树下立着亚舍拉木偶,葡萄园里藏着摩洛的铜像。”
有个少年忍不住插话:“我祖父说,他们在米吉多见过用孩童献祭的燔祭坛…”
以利押的眉头皱成两道深沟。“所以摩西临终前反复叮嘱:你们要拆毁他们的祭坛,打碎他们的柱像,用火焚烧他们的木偶。”他顿了顿,指向西边霞光染红的山峦,“但耶和华不像异教神祇,不贪恋某个山头或某棵圣树。祂要在万族中选定一个立祂名的居所。”
人群中有个石匠若有所思:“这就是说,我们不能再像先祖那样,在各处山头随意筑坛了?”
“正是。”老以利押拾起一根枯枝,在沙土上画着记忆中的地图,“从前亚伯拉罕在摩利亚山筑坛,雅各在伯特利立柱,都是因为神尚未选定永恒圣所。如今过约旦了,该终结这种分散的敬拜了。”
远处传来牧羊人驱赶羊群的吆喝声。羊蹄扬起的尘土在夕照里像是金粉。以利押望着这景象忽然哽咽:“四十年前在旷野,我们总抱怨为何不能随时随处献祭。现在明白了——神要我们学会等候,学会顺服。”
有个从埃及出来的第二代移民低声说:“可我父亲常说,在歌珊地时,我们就在自家门口向耶和华祈祷…”
“那是非常时期的恩典。”老以利押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就像母亲允许幼子在院子里任意跑动,等孩子长大了,就要教他走正路。如今我们要进的是流奶与蜜之地,岂能再像游牧时那样随意?”
夜色渐浓,有人点燃了松明。火光跳跃在以利押满是皱纹的脸上。“记住,拆毁祭坛不是目的,是为防止你们效法外邦人,用淫乱的方式祭拜真神。就像…”他沉吟片刻,“就像父亲不许你用捡来的破碗盛甘露,不是吝啬,是要给你更好的。”
年轻的织布女瑞贝卡怯生生地问: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
“等。”老以利押望向耶路撒冷的方向,“等约书亚带领我们找到神选定的地方。届时我们要带着十一奉献,带着头生的牛羊,带着全家人同去。不是去完成义务,是去享受与神同在的喜乐。”
他忽然站起身,指向山谷里若隐若现的异教神庙废墟:“但在这之前,我们还有未尽的工——那些石坛该拆尽了,那些亚舍拉柱该砍倒了。不是出于仇恨,是为守住圣约。”
晚祷的时辰到了,众人随着以利押面向会幕的方向跪下。夜风送来新翻泥土的气息,混着远处拆毁祭坛的锤凿声。在这破碎与重建的交响中,一个民族正在学习何为真正的敬拜。
月光照亮老以利押脚边的行囊,里面装着准备带往未来圣殿的银器。他摸着那些器皿轻声自语:“不是我们要去某个圣地寻找神,是神要在祂选定的地方与我们相遇。”这话语散在夜风里,像种子落进初春的泥土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