旷野的风卷着细沙,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可拉站在自家帐幕前,望着远处摩西那顶朴素的会幕,眼角泛起一丝阴翳。他伸手抚过胸前以法莲支派的族徽,那绣着牛角的标记在夕阳下泛着金线。
“我们都是圣洁的。”他转身对帐中的二百五十个首领说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,”为何唯独摩西亚伦居高临下?”
大坍从人群中站起,这个流便支派的壮汉拳头攥得发白:”昨日分粮,利未人多得一份上好的细面。我们这些长子支派反倒…”
“因为他们是’圣洁’的。”亚比兰冷笑着接话,手指向西奈山方向,”那山上的雷鸣电闪,难道只为他二人作响?”
夜深时,可拉踏着月光走向利未人的营区。他的堂兄以利押正在打磨银器,锤子落在银片上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“记得吗?”可拉蹲在火塘边,”小时候在歌珊地,我们常偷尝祭肉的味道。”
以利押的手停了一瞬:”那时你还说,亚伦宰羊的手艺不如父亲。”
“现在他成了大祭司。”可拉抓起一把沙子任其从指缝流落,”而我们,永远在抬约柜、拆帐幕…”
次日清晨,二百五十人手持香炉聚集在会幕前。铜炉里没药与肉桂的香气与营地的炊烟混作一团。大坍穿着缀满玛瑙的礼服,亚比兰的铜香炉刻着流便支派的族徽。
摩西从会幕出来时,驼毛袍子还沾着晨露。他望着眼前金灿灿的香炉阵列,突然俯身将脸埋入沙土。
“明日,”他抬起头时,沙粒从皱纹间簌簌落下,”耶和华必显明谁属圣洁。”
那夜可拉帐中的灯烛燃到三更。他的妻子把最后一撮乳香添进香炉:”真要走到这步?”
可拉望着摇曳的烛火:”我们缺的不是香炉,是祭坛前站立的位置。”
黎明时分,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可拉刚踏出帐幕,就看见大坍的帐篷正在下陷,亚比兰尖叫着抓住帐柱,整片土地像张开的巨口将他们吞没。青烟从裂缝中升起,带着硫磺的气息。
与此同时,圣所前的二百五十个香炉突然迸发火焰。不是圣殿中温和的金色火焰,而是青白色的烈焰,将香炉连同持炉的人都熔成赤红的铜水。那些铜水在地面流淌,慢慢凝成一片凹凸的薄片。
亚伦的儿子以利亚撒奉命拾取那些铜片。他用铜匠的钳子小心夹起还发烫的铜片时,看见一枚半熔的流便支派徽章嵌在铜块里。
后来人们把那铜片锤成祭坛的包层。每当献祭的烟火升起,老祭司总会指着祭坛对年轻利未人说:”这铜原是可拉党的香炉。”
而每当西风掠过营地,仍有老人说在风里听见地底传来的香炉碰撞声,清脆得像二百五十个不甘沉寂的灵魂仍在叩问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