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伯坐在炉灰中,用瓦片刮着身上溃烂的疮。风从旷野吹来,卷起细沙落在他的伤口上。他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最后一线微光,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那即将熄灭的余晖。
“我的心灵耗尽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干涩如裂开的陶器,”日子对我来说只剩下尽头。”
他想起从前在城门口坐着,年轻人见他都退避一旁,白发苍苍的老者也都起身站立。如今那些曾经敬重他的人,现在却用怜悯混杂着厌恶的眼神看他。就连他呼出的气息,妻子都掩鼻远离。
“我的眼睛因忧愁昏花,”他继续喃喃,”我的百体好像影儿。”
夜幕低垂时,旷野的豺狼开始嚎叫。约伯抬头望着星空,那些闪烁的光点曾经见证他与神亲密的对话,如今却像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苦难。他想起朋友们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,那些关于罪与罚的说教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
“这些人以黑夜为白昼,”他对着黑暗说,”在黑暗面前说:光已近了。”
他咳嗽起来,胸腔的震动牵动了全身的伤口。黑暗中,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坟墓已经挖好,蛆虫在他身下铺床。这景象本该令人恐惧,却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“若是这样,谁能等候我的指望呢?”他问星空,也问自己,”它下到阴间的门闩,那时,我的指望要怎样安息呢?”
一阵微风吹过,带来远处沼泽地的潮湿气息。约伯突然想起年轻时在溪边看见的一棵老树,树皮剥落,树干中空,却在春天依然抽出新芽。这个记忆让他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他慢慢躺倒在炉灰中,任由夜露打湿他的衣衫。在疼痛与清醒的边界,他仿佛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黑暗中低语,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,像是来自他早已遗忘的某个春日清晨。
“但义人要持守所行的道,”他在陷入沉睡前最后想道,”手洁的人要力上加力。”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约伯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。第一缕阳光照在他布满疮疤的脸上,有那么一瞬间,那些溃烂的伤口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