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耶路撒冷，连风都带着铁锈味。犹大国的最后一个夏天，圣殿的青铜门环被烈日晒得烫手。从亚拿突来的耶利米，肩上扛着牛轭的粗木，走过市场时引来窃窃私语。轭的木刺扎进他肩头的旧伤，每走一步都像在重复先知的宿命。

“两年零四个月了。”他在圣殿南院的石榴树下站定时，听见祭司们交头接耳。自从尼布甲尼撒掳走第一批工匠，这座城就活在倒计时里。

哈拿尼雅出现时带着酒气。这位基遍人后裔穿着细麻祭司法衣，银铃在衣摆叮当作响。他径直走向耶利米，双手突然抓住牛轭的横梁。“耶和华如此说！”他的吼声震飞了檐下的鸽子，“二年之内，我必照样从列国的颈项上折断巴比伦王的轭！”

木料断裂的脆响惊醒了打盹的守门人。哈拿尼雅将碎成两段的牛轭扔在铺石地上，木屑溅到耶利米沾满尘土的鞋面。围观的利未人开始欢呼，有人把手中的无花果抛向空中。

耶利米静静看着滚到祭坛边的半截轭木。他记得去年在窑匠家里，神让他看见被摔碎的瓦器。此刻阳光透过香柏木的棂窗，正好照在哈拿尼雅额角的汗珠上。

“阿们。”耶利米的声音像山谷里的回音，“但愿耶和华成就你所预言的话。”

他转身离开时，听见哈拿尼雅在身后大笑。有年轻祭司递来新酿的葡萄酒，法衣的蓝色穗子扫过破碎的轭木。

秋雨初降的清晨，耶利米又来到圣殿。这次他带着铁轭，冰冷的金属在雨中泛着青光。哈拿尼雅不在场，只有几个老祭司令在核对献祭的羊羔数目。

“你去告诉哈拿尼雅，”耶利米对守门的少年说，“折断木轭的人，要换来铁轭。”

雨水顺着他的鬓发流进衣领。他想起神的话如何像烧着的火闭塞在他骨中，而假先知总爱在宴席上说吉语。当哈拿尼雅在第七个月死去时，全城都在传说是耶和华击打了他。送葬的队伍经过耶利米居住的街区，有人看见老先知站在橄榄树下，肩上的铁轭闪着湿润的光。

那年冬天，巴比伦的骑兵踏过了基遍的山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