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经

晨园相会

晨露还挂在石榴花苞上的时候,他已经站在园子外了。乳白色的曙光漫过橄榄山头,把他亚麻长袍的皱褶染成淡金色。昨夜的风里似乎还飘着她发间的没药香气,叫他辗转难眠。

“回来看我吧,”她昨夜在溪边这样说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的月影,”哪怕只看一眼。”

于是他来了,穿过还沾着夜露的麦田。看守园子的老人认得他,点点头便放他进去。园中的石榴树刚结出青涩的果子,葡萄藤缠绕着柏木支架,晨光在叶隙间跳动。他想起她说过的话:”我的良人下入自己园中,到香花畦去。”

忽然有脚步声。

不是她。是几个从耶路撒冷来的女子,提着银瓶来取清晨的玫瑰露。她们看见他独自站在无花果树下,便交头接耳:”这是谁啊,让新娘子天天站在窗边盼望?”

他微笑不语。远处有牧童的笛声飘来,惊起一群白鸽。鸽群扑棱棱飞过园子上空时,他听见更轻的脚步声,像杏花瓣落在青石上。

她来了。

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,让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。没来得及梳好的鬈发垂在耳际,还带着睡意的慵懒。她赤脚踩在沾露的青草上,趾尖染了些凤仙花的橘红色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在对露珠说话。
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发现她今天系着那条靛蓝色的细麻头巾,是他从基达带来的。

她们在园中的石凳坐下。她开始说起昨夜做的梦:”我梦见你像羚羊越过山岗,跳过丘陵来找我。可是醒来时,只有月光照在空着的枕头上。”

他轻轻抚过她垂在肩头的发丝:”我的佳偶,我的美人,你美丽如得撒,秀美如耶路撒冷。”

她低头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把刚摘的杏仁分给他。杏仁还带着体温,外壳毛茸茸的。远处有井台打水的声音,水桶碰撞石壁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
“六十王后八十妃嫔,”她忽然念起古老的诗句,”还有无数的童女。但我的鸽子,我的完全人只有一个。”念到这里停住了,转头看他,”这是写给我的吗?”

阳光渐渐炽烈起来,把石榴树的影子投在他们脚边。有只蜥蜴从石缝里探出头,又迅速躲了回去。

“王女啊,”他握住她的手,发现指尖沾着捣凤仙花时留下的红渍,”你的眼在帕子内好像鸽子眼。你的头发如同山羊群卧在基列山旁。”

她靠在他肩上。能听见他亚麻长袍下心跳的声音,平稳而有力。园子那头的葡萄架下,有个老妇人在摘葡萄叶准备做菜卷,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。

“不要惊动爱情,”她喃喃地说,”等它自发。”

日头升高了,看守园子的老人开始浇水。水流沿着土沟蜿蜒而来,滋润着每一株香草。薄荷、芸香、牛膝草的香气在暖风中弥漫开来。

“我们该回去了,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,”母亲今早要做新奶酪。”

他送她到园门口。她忽然回头:”明天还来吗?”

“来。”他说,”只要石榴花还开着。”

她消失在巷子转角处,只有脚步声还留在晨光里。他独自站了一会儿,听见远处集市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。卖陶器的小贩在吆喝,驴车的轮子轧过石板路。这个平凡的早晨,因为园中的相遇,变得像迦南地的蜜一样甜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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