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国犹大的耶路撒冷,在亚述大军压境的阴影下颤栗。宫墙内,以赛亚站在斑驳的石阶上,衣袖被穿堂风鼓起如帆。他望着西边官道扬起的烟尘,知道又一批使者带着金银往埃及去了。
“那些下埃及求帮助的,是因仗赖马匹,倚靠甚多的车辆。”他喃喃自语,指尖划过冰凉的石柱。庭院里石榴花正艳,可花香里混着铁锈与焦虑的气息。几个大臣快步经过,绸缎衣料摩擦出急促的声响,没人抬头看先知一眼。
以赛亚转身时,瞥见偏殿帘幕后希西家王的身影。年轻的君王正俯身察看铺满桌案的埃及盟书,烛光在他冠冕上跳跃,却照不亮紧锁的眉头。
“他们竟瞒着我以赛亚…”先知苦笑。忽然有孩童的歌声从市井传来,稚嫩的嗓音唱着古老的锡安歌谣,在渐沉的暮色里飘摇如蒲公英。
三日后,通往南方的商队带回噩耗。埃及法老像涨潮时退缩的海水,任凭犹大使者在孟菲斯宫殿外跪了整日,只遣人送来刻着圣甲虫的翡翠——美其名曰祝福,实则是婉拒。
消息传回时正值雨季。铜钱大的雨点砸在宫殿琉璃瓦上,竟像万千箭矢破空而来。以赛亚站在雨中任衣袍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白须流成细小溪流。他想起多年前在圣殿所见异象:撒拉弗用火剪取坛上的红炭,那时灼热至今还留在唇上。
“百姓竟成了悖逆的儿女…”他对着滂沱雨幕叹息,“不肯听耶和华训诲的国民啊。”
秋去冬来,亚述王西拿基立的战书终于送至。羊皮卷上用楔形文字刻着威胁,还沾着拉吉城墙的灰烬。朝堂乱作一团,有人主张献城,有人提议焚毁库存拼死一战。
就在这个霜结窗棂的清晨,以赛亚推开议事殿沉重的铜门。晨光从他身后涌入,在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你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,”他的声音像古井里的水波,“你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。”
死寂中,他听见角落传来压抑的抽泣——是个曾在埃及为质的年轻贵族。希西家王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,御座扶手上留下深深的指甲印。
那夜圣殿的香炉彻夜未熄。当黎明初现,守殿人看见祭坛前的石砖上,有人用橄榄枝摆出简单的图案:一只迷途的羔羊正转向牧人的杖。
围城第三个月,粮仓将尽。就在月圆之夜,亚述军营突然爆发怪病。巡更人次晨回报,说敌营飘来的风里带着死老鼠的腐臭。不过七日,亚述大军竟拔营北撤,留下满地废弃的攻城器械。
来年春雨过后,荒废的田地里长出野麦。农人在犁地时翻出残破的盾牌,将它重新熔铸成锄头。孩子们在山坡放羊时,发现岩缝里开出从未见过的白色小花,形似展翅的鸽子。
多年后的某个安息日,白发苍苍的以赛亚在圣殿院中讲道。阳光透过香柏木廊柱,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耶和华必然等候,要施恩给你们…”他说话时,有微风拂过院角的石榴树,熟透的果实悄然裂开,露出里面晶莹如红宝石的籽粒。
人群外围,有个拄杖的老人忽然哽咽——正是当年那个从埃及逃回的贵族。他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褪色的布帛,上面用赭石颜料画着简单的图案:迷途的羔羊与牧人的杖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