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经

以西结的使命书卷的滋味

旷野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皮肤。我坐在凯巴河边,看着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芦苇碎屑向东而去。被掳到这里的第七年,河水依旧陌生,就像我们这些犹大人脸上始终褪不去的异乡人的印记。

那天下午格外闷热,连蜥蜴都躲在石缝里不愿动弹。忽然有片云遮住太阳,河面泛起奇异的铜色光泽。我正要起身,整个旷野突然寂静无声——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所有声响都被某种更大的存在吞没了。风停在半空,芦苇弯腰的姿势凝固成永恒。

“人子啊,你站起来。”

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,而是从骨髓深处震颤开来。我伏在地上,看见火焰与光辉交织的形影站在水边,和七年前在迦巴鲁河边所见一模一样。但这次,祂手中托着书卷,展开的皮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“吃这卷书,”那声音说,”然后去向以色列家说话。”

我伸手接过,发现卷轴异常轻盈,像捧着团凝固的光。凑近时闻到奇异的香气,类似熟透的无花果混合着檀木。咬下第一口,舌尖尝到野蜜的甘甜,可当书卷滑过喉咙,却化作沉重的苦味,一直坠到胃里。

“人子啊,往以色列家去。”

我抬头想说话,却看见幻象中展开一片荒原。枯骨如山,鹰群盘旋,被焚毁的村庄冒着最后的青烟。有个声音在风中哭嚎:”我们的骨头枯干了,指望失去了。”但另有些细碎声响,是银钱叮当,是宴席上的笑语,是祭司在圣所里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。

“他们面无羞耻,心里刚硬。”

这话语落下时,我忽然明白书卷的滋味为何先甜后苦。那蜜是应许的甘美,苦是必须传递的审判。更苦的是,我知道那些坐在耶路撒冷庭院里的人们,那些在埃及寻求援助的官长,那些在丘坛上献祭的百姓——他们不会听。

“他们若肯听,早就离恶了。”

旷野开始褪色,凯巴河的水声重新在耳边响起。我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脚还在发麻。书卷的余味仍在齿间徘徊,那苦味已经渗进舌根,变成永恒的提醒。风又开始了流动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,推着我的后背往北而行。

走向那座永不听命的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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