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边的人群从清晨就开始聚集。加利利海面上还浮着薄雾，渔夫们已经收完第二网。有个叫西门的渔夫划船靠岸时，看见那个拿撒勒人正坐在礁石上，风把他亚麻长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
“老师，这些人跟了您三天了。”西门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荒郊野岭的，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怕是要晕倒在路上。”

耶稣望着人群，有个妇人正把最后一块饼掰成两半，分给怀里的两个孩子。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西门身上：“你们有多少饼？”

安德烈提着鱼篓过来：“我数过了，七个饼，还有几条小鱼。可这够什么用呢？”他说着朝人群努努嘴，“您看那个拄拐杖的老人，从推罗一路跟来的。”

耶稣让他们把食物拿过来。那饼已经又干又硬，小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他接过食物时，手掌在粗糙的饼面上停留片刻，像是触摸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让大家都坐下吧。”

人群在枯黄的草地上坐成一片，远远望去像撒在坡地上的羊群。耶稣举起那几块饼，他的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一团。没有人看见他掰饼的动作有什么特别，但那饼在他手中仿佛永远不会减少。门徒们拿着篮子分发时，总觉得篮底的饼永远分不完。

有个穿补丁衣服的男孩悄悄对母亲说：“这饼比妈妈做的还软。”他小心地舔着指尖的碎屑。

等所有人都吃饱，门徒们收拾剩下的零碎，竟装满了七个筐子。西门摸着筐里温热的饼屑，眼神恍惚：“这怎么可能…”

几天后在船上，门徒们还在议论这事。雅各说：“那天我分明看见篮子里只剩最后一块饼，可伸手一掏又摸到三块。”大家争相说着各自的见闻，没人注意到耶稣沉默地望着远方。

船行至伯赛大附近，有人发现他们没带足够的饼。这时耶稣突然开口：“要谨慎，防备法利赛人的酵和希律的酵。”

门徒们面面相觑。有人在嘀咕：“是因为我们忘了带饼吧？”

耶稣听见了，声音里带着他们从未听过的疲惫：“你们还不明白吗？眼睛有却看不见，耳朵有却听不见。你们忘了那五千人吃剩的十二筐，还是忘了那四千人吃剩的七筐？我说的不是饼的事。”

船在浅滩搁浅时，众人才发现已经到了恺撒利亚腓立比境内。这里的风带着黑门山雪水的凉意，与加利利的暖风迥然不同。

在路上，耶稣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问道：“人说我是谁？”

有人回答：“施洗的约翰。”另有人说：“以利亚。”还有人说：“古时的一个先知。”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向西门：“你说我是谁？”

西门喉结滚动，他想起那些被平静的风浪，想起瞎子重见光明时颤抖的手指，想起饼在手中增殖时奇妙的触感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：“你是基督。”

那一刻，山风骤停，远处传来牧羊人召唤羊群的哨音。

耶稣的眼神变得深邃：“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接着他开始说些让人费解的话，说要受苦，要被弃绝，三日后要复活。西门拉住他的衣袖：“主啊，万不可如此！”

耶稣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：“撒但，退我后边去吧！你不体贴神的意思，只体贴人的意思。”

众人沉默地跟着他往山上走。快到山顶时，耶稣对众人说：“若有人要跟从我，就当舍己，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。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，必丧掉生命；凡为我丧掉生命的，必得着生命。”

暮色四合，第一批星子出现在天际。有个少年悄悄问西门：“十字架是什么？”西门望着老师渐行渐远的背影，突然明白那些饼为何永远分不完——那不过是个开始，真正要分赐的，是比饼更难以理解的东西。山风又起，带着远方雪山的寒意，他不由得把身上的袍子裹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