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,彼得站在约帕的屋顶上祷告时,还能听见远处浪花拍打礁石的闷响。夕阳正沉入地中海,把云彩染成葡萄汁般的紫红色。他感到腹中饥饿,恍惚间看见一块大布从天上坠下,四角系着天空与海洋的缝隙。布里有走兽、昆虫和飞鸟,都是律法里定为不洁的。有声音说:”彼得,起来,宰了吃。”
他自然记得自己当时如何抗拒:”主啊,这是不可能的,凡俗物和不洁净的物,我从来没有吃过。”那声音第二次响起时,带着海浪拍岸的耐心:”神所洁净的,你不可当作俗物。”如此反复三次,布就被收回到天上去了。他站在渐暗的屋顶上,手心还留着海风穿过的凉意。
该撒利亚的百夫长哥尼流派人来寻他时,橄榄树林刚披上晨露。三个陌生人在西门家门前站着,裤脚沾着从海岸线赶来的尘土。其中有个年轻士兵,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:”有位圣天使向我的主人显现,叫他请彼得来。”
次日他们启程时,约帕的渔夫们正拖着渔网走向海滩。彼得注意到同行的还有六个约帕的弟兄——他特意叫上的,像摩西当年从西奈山下来时带着见证人。路经沙仑平原时,野生的银莲花在石缝间开得正盛。
哥尼流的宅邸前聚满了人。那个罗马百夫长迎出来时,铠甲下的亚麻衫白得晃眼。他忽然俯伏在地,彼得伸手扶他:”起来,我也是人。”院子里飘着没药膏的香气,混着士兵皮靴晒过的皮革味。
“你们知道,”彼得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庭院里,”犹太人和别国的人亲近来往本是不合例的。”有只蜥蜴顺着石墙飞快爬过,”但神已经指示我,无论什么人都不可看作俗而不洁的。”
当他讲述基督的故事时,看见有个老妇人用披肩角擦眼睛。圣灵降下时像早春的风掠过橄榄树林,外邦人说起方言的声音如同多国流水汇入海洋。同来的割礼派信徒怔住了,他们听见这些未受割礼的人竟用亚兰文赞美神。
回到耶路撒冷时正是无花果成熟的季节。有人在圣殿的台阶上拦住他:”你竟进入未受割礼之人的家,和他们吃饭了。”争论的声音惊飞了停在柏树上的鸽子。
在众人聚集的密室里,彼得慢慢卷起旅行时穿的斗篷:”我看见圣灵降在他们身上,就像当初降在我们身上一样。”墙角陶罐里的水微微晃动着,”神既然给他们恩赐,像在我们信主耶稣基督的时候给了我们一样,我是谁,能拦阻神呢?”
寂静中,只能听见窗外有人用石臼捣麦子的声响。最后雅各点了点头,他手里捏着的羊皮卷《何西阿书》微微发皱:”这样看来,神也赐恩给外邦人,叫他们悔改得生命了。”
而远在三百里外的安提阿,几个塞浦路斯人正穿过喧闹的市集。他们刚对希腊人讲完福音,有卖紫色布匹的妇人放下织梭询问永生之道。消息传回耶路撒冷时,巴拿巴正动身往北方去。他走过那些挂着异神像的廊柱,在染匠作坊的靛蓝气味里,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基督的门徒称为”基督徒”。
这年春天,耶路撒冷的杏花比往年开得早。彼得在给散居外邦之信徒的信里写道:”那忠于应许的神,在旷野中为祂的子民开辟新路。”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移动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