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经

比撒列的圣召

日头渐渐偏西,西奈山的轮廓在灼热的空气中微微颤动。比撒列用沾满石粉的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,指尖触到粗麻头巾粗糙的纹理。他的帐篷里弥漫着木头、金属和皮革混合的气味——那是他父亲传给他的手艺,是流在便雅悯支派血脉里的技艺。他刚打磨完一块皂荚木,木纹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就在这时,帐外的光,变了。

不是火光,不是天光。那光似乎从每粒沙尘中渗透出来,安静,却有重量。比撒列感到胸口一阵紧窒,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住。他听见的不是声音,而是话语直接落入心间,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版上:

“看哪,犹大支派中,户珥的孙子,乌利的儿子比撒列,我已经提他的名召他。我也以我的灵充满他,使他有智慧,有聪明,有知识,能作各样的工。”

他双膝一软,跪在铺着羊皮的地上。那些词语在他里面回荡——“智慧”、“聪明”、“知识”。他一向只知道凿子该斜几度入木,金子该烧到多热才最柔韧,朱红色染料该如何与捻细的麻线交融。可此刻,一种超越他所有经验的“知晓”涌遍全身。他闭着眼,却仿佛看见从未见过的图案:基路伯的翅膀如何交叠,施恩座上的金该有多厚,灯台的花萼、球、枝子如何连成一盏完整的金灯。这不是想象,是记忆——仿佛他早已做过千百遍。

那临在并未离去。更多意象涌入:一个名字,亚何利亚伯,但支派中亚希撒抹的儿子。他看见那人手指灵巧地穿引蓝色、紫色、朱红色线,在细麻布上织出繁复的智慧。他们将成为彼此的膀臂。

随后,话语转向具体的物——会幕、法柜、桌子、灯台、香坛、燔祭坛、洗濯盆、祭司的圣衣、膏油、馨香的香料。每提及一物,比撒列的心眼便看见它完成的模样,甚至闻到那分别为圣的膏油独特的香气:没药、香肉桂、菖蒲、桂皮,与橄榄油调和。这不是吩咐,而是交付。神将圣所的样式,连同制造圣所的“灵”,一并赐下。

最后,那话语变得如西奈山本身一般沉重,带着不可违逆的节奏:

“但要吩咐以色列人说:‘你们务要守我的安息日;因为这是你我之间世世代代的证据,使你们知道我耶和华是叫你们成为圣的……六日要作工,但第七日是安息圣日。’”

压力渐渐消退,帐内的光恢复如常。灯火的烟微微扭动,远处传来营地里孩童的嬉闹声。比撒列缓缓站起,手指仍在轻微颤抖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,掌纹里还嵌着木屑。一切都不同了。这双手,这双曾为埃及人打造饰物、为自家修补帐篷的手,已被注定要去触碰至圣之物。

他走出帐篷。暮色四合,天际泛着紫红。以色列的营盘漫山遍野,炊烟袅袅升起。他的目光越过这些,仿佛已看见那座尚未存在的会幕立在营地中央——不是一座华美的建筑,而是一个记号,证明神愿意住在他们中间。而他的工作,他即将投入全部生命、智慧与热情的工作,其核心竟是一个“停止”。安息日。一切的创造,一切的巧工,都是为了指向那更高的安息,那属于神的安息。

夜风带来凉意。比撒列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是旷野尘土与燃烧牛粪的气息。他开始向摩西的营帐走去,脚步起初迟疑,而后越来越坚定。他心中没有狂喜的激动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几乎令人敬畏的确据。他知道该做什么。灵已充满他。剩下的,是用这双手,在漫长的岁月里,将天上的样式,一点一点,在这干燥的沙漠中,变为人间看得见的见证。

LEAVE A RESPONSE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