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经

旷野低语与永恒王权

(以下为创作内容,基于《诗篇》第10篇的神学思想与情感内核展开叙事,力求描写自然、风格平实。)

风在旷野的石堆间打着旋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压抑着哭泣。大卫靠着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岩石,皮水袋已经干瘪,嘴唇裂开了细小的口子,渗着血丝。他逃离扫罗的追逼,已在这南地的旷野游荡了许多日。身体的疲惫尚能忍受,但心里那种沉甸甸的、被挤压的感觉,却怎么也甩不掉。

他想起了那些在宫廷阴影里窃窃私语的脸。那些脸光滑、精明,嘴角含着一种笃定的、近乎残忍的笑意。他们似乎从不怀疑自己的道路。他们围拢在君王身边,话语如蜜,心思却如蝎子的钩。他们谈论“谋算”,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,落在地上却成了压伤穷乏人的重轭。大卫有时在远处望着,觉得他们像一群聚集在肥肉上的苍蝇,嗡嗡作响,充满了生命那旺盛而污秽的活力。耶和华啊,你为什么站在远处?在患难的时候,为什么隐藏?——这念头并非一时抱怨,更像是一根生了锈的刺,长久地扎在心底,此刻被旷野的孤寂无限放大。

他曾亲眼见过。城门口,本是判断公义的地方。一个瘦弱的农夫,因几头羊的归属与本地一位富户争执。那富户衣着光鲜,言语不疾不徐,身边自然站着两三个“见证人”。审判官捻着胡须,目光在富户奉上的小小钱袋与农夫粗糙焦急的脸之间游移。农夫结结巴巴地陈述,言语质朴,甚至有些凌乱。他越是焦急,便显得越是可疑。富户的话则圆融周到,引经据典般提及律法中的细枝末节。最后,农夫颓然跪下,眼神里的光熄灭了,那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认命的灰暗。富户微笑着,仿佛一切本该如此,那笑容里,有一种稳操胜券的“轻慢”。恶人面带骄傲,说:“他必不追究”;他一切所想的,都以为没有神——大卫仿佛能听见他们心里这无声的宣告。

骄横在他们口中,如同呼吸般自然。他们诅咒、诡诈、欺压,舌下是毒害和奸恶。他们在村庄的暗处埋伏,像狮子蹲在洞中,要掳去困苦人;拉网,把困苦人拖走。那农夫被夺去的,又何止是几头羊?是他一家度过荒年的指望,是他身为一个自由以色列人的一点点尊严。恶人屈身,埋伏,强暴的箭矢,仿佛已从暗处射中了那些无力之人的脊梁。他们心里说:“神竟忘记了,他掩了面,永不看见。”

旷野的日头开始西斜,将大卫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感到一阵寒意,不是来自身体,而是来自这庞大的、似乎被某种沉默所笼罩的世界。欺压者真的能永远这样吗?他们吞吃我的百姓如同吃饭,并不求告耶和华——这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搅。他们以为自己的城堡坚不可摧,财富与计谋是他们高耸的墙垣。“他永不动摇”,他们对自己说,“我世世代代不遭灾难。”他们的口满了咒骂、诡诈、欺压,他们的舌头专行毒害。

大卫拾起脚边一块被风蚀得光滑的小石,在掌心摩挲。这石头也曾有棱角吧,在漫长的岁月里,被风、被沙、被无言的时光磨成了这样。那些受苦的人,是否也像这石头,被一种看似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力量磨损、消解?困苦的人沉没了,是的,沉没到尘埃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;贫寒的人倒下了,倒在强暴的爪牙之下,无声无息。

他闭上眼,不再看那荒凉的、似乎毫无回应的天际。然而,在心底那片最深的黑暗与静默中,却有一种更古老、更坚韧的东西在涌动。那不是凭眼见的感觉,而是一种近乎确据的知晓,如同地底深处未曾断绝的泉源。耶和华啊,求你举手,不要忘记困苦人。你为何容恶人轻慢神,心里说“你必不追究”?

其实你已看见奸恶和毒害。毒害与奸恶在你面前,你看着,并非无动于衷。受害的人将自己交托你,你向来是孤儿的倚靠。是的,倚靠。大卫想起自己年少时在伯利恒的野地牧羊,狮子来了,熊来了,看似无可匹敌的力量扑向柔弱的羊羔。那时,不是倚靠力气,不是倚靠技巧,是倚靠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的、向那更高力量的呼求,而那力量也确实回应了。求你打断恶人的膀臂,至于坏人,愿你追究他的恶,直到净尽。

风似乎小了些。远处,一只鹰乘着上升的气流,平稳地滑过天际,它的影子掠过嶙峋的山岩。大卫抬起头。耶和华永永远远为王,外邦人从他的地已经灭绝。这念头并非突然的狂喜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沉重的沉淀,像金子沉入水底。你已听闻困苦人的心愿,耶和华啊,你必坚固他们的心;你必侧耳听他们的冤屈,为孤儿和受欺压的人施行判断,使强横的人不再威吓他们。

天色将晚,第一颗星在深紫色的天幕上怯生生地亮起。旷野的寂静不再那么逼人,反而成为一种包容的怀抱。追兵仍在某处,危险并未解除,腹中依旧饥饿,口中依然干渴。但心里那根生锈的刺,似乎松动了一些。那压着的重量,被一个更宏大的“知道”分担了去。恶人并非真正得胜,他们的道路,终将通向虚无与惊惶,因为耶和华永永远远为王。

大卫撑起疲乏的身体,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。他拿起手杖,最后一次望向那片星空。然后,转身,向着犹大山地隐约的轮廓,迈开了脚步。脚步依然沉重,却不再虚浮。黑夜还长,但黎明属于谁,他心中已然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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